在每一个思想激荡、学术昌盛的伟大时代,都会产生反映那个时代哲学思潮的伟大著作。这些著作不但概括了那个时代的思想精华,还为后世哲学的发展开辟出一条新的道路,提供新的思维角度和思想方法。土弼的《周易注》和程颐的《伊川易传》便是两部这样的哲学著作,堪称魏晋玄学和宋明理学的经典之作。魏晋时期和宋代是中国哲学发展的重要时期。经过秦汉数百年的学术融合以及东汉末年神学经学的没落,魏晋时期的士人们突破了旧经学的束缚,诸子学勃然兴起,儒家、道家、法家、名家等流派的思想均重新得到了广泛的讨论和研究。无论是从现实问题的急迫性出发还是从学术发展的需要出发,当时的人们都必须综合各家思想,并提出一种新的理论来解决当时社会政治和思想领域的问题,于是玄学应运而生。当然,这种综合是在承认儒家思想作为核心价值的基础上的,因为重建秩序不可能离开儒家提倡的宗法伦理制度。同样,佛教自东汉传入中国以来,逐渐发展,最终在隋唐时期达到全盛,与儒、道两家鼎足而立,其精微的哲学思辨体系令儒道两家相形见细。中唐韩愈以排斥佛老,恢复儒家思想的统治地
位为己任,儒家思想开始重新占据思想界的主导地位。儒家学者们积极地吸取佛家和道家的一些理论,使儒学脱离了原始儒学粗糙的理论形态,进而构建了一个系统而完整的思想体系。土弼和程颐便是在其各自时代背景下出现的佼佼者,他们独具慧眼,以其深厚的学术修养,敏锐地把握住那个时代所急需解决的理论核心问题,以新的眼光批判地总结了前人的成果,为新理论的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。
先秦以降,中国的哲学家们大都是通过阐释以前的经典来表达自己的思想,土弼和程颐也不例外。两者都是通过阐释儒家经典《周易》来完成各自的理论构建的。《周易》在春秋战国时期就已经成为一部经典,被先秦时期的诸多著作屡屡引用,到汉代更是成为群经之首。对《周易》的研究形成了一门特殊的学问,即易学。易学的发展虽然与当时的时代思潮和儒家经学的发展密切相关,但也有其自身特殊的理论形态和发展规律。易学是通过对《周易》六十四卦的卦象、卦辞和受辞的解释,特别是对《周易》的体例,亦即卦象、卦义、受象、受义、卦与卦之间的关系、受与受之间的关系的解释来表达其哲学观点的。这一点与对儒家其他经典和对《庄子》、《老子》等诸子著作的解释方法迥然相异。《易经》本为占筑之书,尽管其体系本身含有博大精深的义理,但被其占筑的实用性所遮蔽而未能彰显。直到战国时期的《易传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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按,司马迁认为孔子作《易传》,“序《象》、《系》、《象》、《说卦》、《文言》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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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学术界至今仍有争论,今从前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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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才为易学哲学奠定了理论基础,对《易经》的体例作了一系列的不同于筑法的新规定,
如乘、承、比、应、中、位、时等原则。《易传》既讲象数又讲义理,而讲义理的倾向非常明显。两汉易学在主体上并没有继承《易传》的这个传统,而是吸收了当时天文历法方面的科学成果,把《易经》和阴阳五行结合起来,并以当时流行的天人感应论作为理论基础,形成了以卦气说为主的,重视象数的理论体系。到了汉末,象数学的恶性发展使汉易越趋繁琐,再加上天人感应的神学目的论在实践中的失败,汉易逐渐失去了生命力。土弼以其天才之质,秉承当时儒道会通的时代风气,一扫汉易的琐屑鄙拘,代之以清新简明的义理,并杂以老庄解《易》,摒弃了汉易以天人感应为基础的宇宙发生论模式,转而建立了以体用、本末、动静为基础的本体论解释模式,恢复和发展了《易传》的传统。需要说明的是,土弼并非完全摒弃象数,纯以义理解《易》,也不是纯以老庄之意说之,相反,土弼在注《易》的过程中大量运用了象数,其解《易》的儒家倾向也非常突出,后文将会详细论述这一点。宋代理学思潮的兴起,使儒学思想得到了巨大的发展和完善,许多儒家学者对土弼以“无”为本体来解《易》的老庄倾向很不满意。土
弼借助老子以无为本的思想以有无关系来概括体用、本末、道器关系,并以此作为解《易》的指导思想,这对于以继承儒家道统自我标榜的理学家来说是不能接受的。他们试着在儒家思想中寻找一个最高的概念以代替土弼的“无”,将体用、道器、显微等诸多相的哲学概念统一起来。周敦颐、邵雍、张载等人都做了许多努力,但这个任务最终是由程颐来完成的。程颐从佛教理论中吸取了即体即用,理事无碍的思想,在继承土弼关于体用关系的论述上,更进一步,提出了“体用一源,显微无间”的解《易》观点,成功地改变了土弼以“玄理”解释《周易》的方式,转而用“儒理”加以解释,并且比较完善地解决了《易传》中引起长期争论的道器、寂感、动静等问题。